真实的我和真实的我的画
河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朱兴华
画了几十年画,始终没有得意过,甚至没有感到轻松过,说句心里话,真的觉得画画很难,尤其画人物画难。
我的步入绘画,很小的时候是出于好奇,继而是靠一种因为在这方面强于小伙伴而产生的好胜心做动力,涂鸦式的却能坚持,文革后期竟然派上了用场,感觉到很有价值,而且这时候已经在我所在的中学乃至那个城市小有了名气,愈发推动了我。高中毕业后响应号召,上山下乡,当了农民,由于宣传需耍,沾了不少会画画的光,偶尔能摆脱繁重的农活,并且没有间断画画。改革开放,搭上了恢复高考的第一班车,读了大学,对我来说,这实在是命运转折的关键所在,而这一切,就缘之于我爱画画,而且在艰苦的条件下坚持了画画,可见老天是公正的!于是,好好的读书,认真的画画,循规蹈矩,完成学业,因为那是以后赖以生存、安身立命的寄托。画了无数的画,都是当时流行称呼为习作的那种,脑子也很单纯,一切都归结到“学习”二字。毕业了,因为成绩优秀,就留校当了教员,教画画成了饭碗,一做就是二十多年。既是教别人画画,自己当然就得说的过去,所以就不停的画,如同跌爬滚打,生捱了许多这光阴。做教员自以为还算合格,但画画的怎么样,心里还真是没底。这许多年也参加过各种层次的画展和活动,听到过对自己的肯定和赞扬,窃以为是人家的客气,真情未必一定,1993年成为全国美协会员却是我内心最为看重的。
先入为主是世间诸事的铁定规律,我的学画最早接触民间画工,不过花鸟鱼虫一类,继而是宣传画、连环画、年画,在我身上打下了磨不掉的匠人烙印。后来渐渐懂得多了,自以为有了一点学问,便使出浑身解数向文人气质靠拢,达到了什么程度,当然不甘妄揣,还请诸贤看到我的画多加议论。学习中国画非常讲究师承,我长时间梦寐以求的是能像古代学子一样找到一位名师,登堂入室,展纸研墨,侍奉十载,学得其半以享用终生。遗憾的是至今未得其逞,究其然,固自己出身不逮,无可奈何。虽曾有机会亲聆叶浅予、刘凌抢、潘洁兹、田世光诸前辈面教,但以当时之情景,难获真传。使我愈加相信,要画好画,须靠自己琢磨,修炼,尽人事,听天命。在过程和结果之间,更重过程,在努力和才分之间,更重努力。
对于画的追求,我自觉是个理想主义者,在我心里仪慕的中国画样式如同五先生想象的桃花园一样,美妙无比,但在现实中却难以寻找。我作画努力保持一种平和状态,不急不燥、不温不火,在画上体现一种轻柔、含蓄、内敛、静谧甚至阴媚的情调。形式语言强调单纯、和谐,画面上的各种关系力求安稳、匀称,整而不缺、细而不腻,突出用线的长处,惯于使用淡彩,保持已有特色,体现个性风格。我作画对自己很苛刻,点滴斟酌,绝无不经意之处,技巧磨炼,唯图至高至精,千万笔中,不使出现一笔败笔,画面效果以“完美”为企盼,因而就难有一张画是轻轻松松的画成。
绘画是一个变数很大的领域,求新,求异,图变化,跟上时代是艺术家恒久的追求,特别是在多方面都飞速发展的今天,画坛变化更是风云幻会,难有定数。面对眼前的纷杂,很长时间我都感到惊讶和无措,我很羡慕那些浪尖上的弄潮儿,又苦于自己的心力不足,只有退而求其次,以不变应万变,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慢慢耕耘,听任内心的痛苦和无奈时时撞击、刺痛,对我来说,随其自然是唯一的也是明智的选择。
办展览、出画册是画家展示自己的绝好手段,我一直认为这两件事都是很大的动作,不可妄行,同时觉得自己的画还不成熟,无法做一个很完美的展示。我很钦服像李可染先生那样一生都很慎重,甚至觉得像黄秋园先生那样身后光扬,得到社会认可更为理想。但是很多朋友对我说,时代变化,时尚迥异,一个画家的思维以与时代合拍为适宜,慢慢觉得有理,与时俱进嘛。现在拿出这些画结一个集子也是壮了很大的胆量,出了集子自然就会公诸于众,今后的时日恐怕就耍伴随着如芒在背而度过,但如果因此而得到诸位方家的指教又怎能不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呢?欣忧参半,我愿领受。
我真的觉得画画很难,尤其画人物画难。
癸未冬日写于观化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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